本首词约作于景祐元年春欧阳修西京留守推官任满离洛之时,倾诉的对象大约是欧公在洛阳相好的歌妓。
“尊前拟把归期说,欲语春容先惨咽”,佳人手捧酒卮,想要问我何时归来,刚要开口,却忍不住哽咽起来。饯别宴中的愁云惨雾,前二句轻轻带过。以下皆是作者开导佳人之语,也是作者对内心愁闷的自我排解。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与月”,古人云“太上忘情,其下不及情,情之所钟,正在我辈”,生而为人,自是一种感情动物,这离别的愁恨与清风明月无关。
下片继续渲染别愁,“离歌且莫翻新阕,一曲能教肠寸结”,翻新阕者,用旧曲填上新词也。欧公海内文宗,小令名满天下,又是别宴的主人,按当时的惯例,客人和歌姬一定会请他填一首新词。但他却说,离别的曲子词还是不要再写了,再来一曲大家都会肝肠寸寸郁结。
末二句看似豪宕有力,“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”,既是宽慰,也是自解:在剩下不多的日子里,我要看遍洛阳的繁花,才舍得和春风一起与诸位告别。“直须”“始……容易”,是设定条件的容易,这个条件是“看尽洛城花”,实际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作者真正要表达的是不容易。正如前文“离歌且莫翻新阕”,本首又何尝不是翻了新阕的离歌?读者切不可被瞒过。
作者以豪放之语宽慰别人且自我安慰,然而又隐隐透露出这种宽慰的失败,把整首词的悲剧意义更往深处推进了一层。古来论词者,只看到它“豪放中有沉着之致”,实在可惜。